从郑愿和宋捉鬼吃惊的神情看,郑愿看着花深深

日期:2019-10-05编辑作者:企业文化

荆劫后这些天忙得要命。 眼下正是天香园中最繁忙的时候,园中干朵万朵牡丹,如火如茶,如锦如霞,吸引了来自天下各地的游客。 荆劫后照例还是请了十几个洛阳城里的地痞来帮忙维持秩序,接送一些面子不太大的客人。 若非十分要好的朋友,十分尊贵的客人,荆劫后自己向来是懒得出面的。 天香园中有六个花匠,都是表情呆板、沉默寡言的老人。这样的人,本不适合当导游。 好在荆劫后早已想到了这一点,有几十本十分名贵的牡丹花,他都写了个小木牌插着,木牌上写着花名;以及来历和珍贵之处。每个木牌上的文字,都是一篇短小、瑰丽的文章。 荆劫后一向是个细心的人。这几天的每项活动,他都经过了细心的安排。 今天晚上,荆劫后有一项重要的活动,他将陪同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观赏月下的牡丹。 为此荆劫后黄昏时特地沐浴一番,并严令花匠和地痞将客人都“请走”。 这个极其尊贵的客人,就是一笑倾城、再笑倾国的“冰雪牡丹”花三小姐。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花深深的身影也翩然而至。 月下的牡丹,花前的美人,这一切简直令荆劫后心醉。 荆劫后抢上几步,深深一揖,含笑道:“三小姐肯光临,天香园何幸,荆某何幸?” 花深深好像一点也没变,她仍然如冰雪一般冷,仍然如牡丹一般美丽。 就好像生孩子对她的身体、对她的心灵都没有一点影响似的。 花深深冷冷道;“荆公子不必多礼,我随便走走,不劳公子带路。” 荆劫后仍然笑得很和蔼:“能为三小姐带路,是荆某的福气。” 花深深凛然道:“好意心领,荆公子若一意孤行,我只好回去。” 荆劫后叹道:“三小姐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?荆某并无他意,只不过想为三小姐介绍几本秘密的牡丹而已、” 花深深道:“赏心自悦目,悦目则赏心,何劳公子大费口舌?” 荆劫后苦笑:“只不过人若有了一两件珍玩,总希望和朋友、客人一起赏玩,无非是想借机炫耀一番而已。” 花深深道:“荆公子想向我炫耀什么呢?” 荆劫后连连播手,连连后退;“好、好、好!我不说了,我什么都不说了,我马上就走,马上就走。” 他身后忽然有人接口笑道:“你最好哪里也别去。” 纯正的南阳腔。 是宋捉鬼! 果然是宋捉鬼。 他还是那个老样子,穿著华丽,面目憨厚,张着嘴傻乎乎地笑。 他的背上,当然还是背着剑。 捉鬼用的桃木剑。 荆劫后吃了一惊:“老宋?” 宋捉鬼叹道;“两年多没见面了吧?” 荆劫后苦着脸问道:“嘿嘿,你…·你要来也不打个招乎,这……这算什么?” 宋捉鬼瞪眼道:“怎么,我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?撞破了你的好事是不是?” 荆劫后飞快地瞟了花深深一眼,很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:“我能有什么好事?你别乱说!” 宋捉鬼没理他,走过去朝花深深拱手道:“弟妹好兴致。” 花深深冷冷道:“宋大侠兴致也很好。” 宋捉鬼道:“我来本是想看看我的小侄儿的,怎么,你没抱他来?” 花深深冷冷哼了一声,看样子很不痛快,宋捉鬼却偏偏很不识趣,硬往下说:“小郑总算和我兄弟一场,他的儿子,我有责任照顾好。” 荆劫后连忙插嘴:“老宋,我那里还有一坛极品的波斯葡萄美酒,就等你来开封了,走走走,咱哥儿俩喝几杯去。” 宋捉鬼连忙转头:“真的?” 荆劫后苦笑:“我几时骗过你?” 宋捉鬼又转头冲花深深一笑:“弟妹何不一起去?” 花深深淡然道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 宋捉鬼愕然道:“回去?你不是刚来吗?喝点酒,看看牡丹再回去岂不更好?” 花深深愤然而去。 荆劫后长叹一声,咬牙低产怒道:“你做的好事!” 宋捉鬼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;“我做了什么好事了?” 荆劫后跺脚道;“佳人不可唐突,美酒不可糟蹋!你……你真气死我!” 宋捉鬼冷笑起来:“哦?你是在打花深深的主意?” 荆劫后真生气了:“怎么?不可以吗”” 宋捉鬼正色道:“当然不可以,绝对不可以。” 荆劫后怒道: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 宋捉鬼道;“她有丈夫。” 荆劫后道:“可郑愿已经死了!你难道希望她守一辈子寡?” 宋捉鬼悠然道:“当然不是。” 荆劫后后道:“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?” 宋捉鬼道;“你不能这样做。” 荆劫后冷冷道:“为什么?” 宋捉鬼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原因实际上很简单,我用三个字就能说清楚——你、不、配!” 荆劫后一怔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,才笑道;“你在开玩笑。” 宋捉鬼道;“抱歉,我从来不拿感情这种事开玩笑。” 荆劫后笑得更厉害了:“可你就是在开玩笑。” 宋捉鬼不出声,只是阴森森地凝视着荆劫后,就像他正看着狞恶的魔鬼。 荆劫后渐渐笑不出来了。 他直起腰,恼怒而又迷惑地瞪着宋捉鬼,冷冷道:“我看你今晚是故意来找碴儿!” 宋捉鬼居然点头:“你总算明白过来了。” 荆劫后也没有吃惊:“好像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,对不对?” “可能。” “你是打抱不平来的?” “不错。 “为谁?” 宋捉鬼缓缓道:‘’你要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吗? 那可能三天三夜都念不完。” 荆劫后完全平静下来了:“你只要念三个名字就行了。” 宋捉鬼盯着他的眼睛,慢吞吞地道;“荆劫后,你没必要硬挺下去,你用不着怕我,我知道如果你发动天香园里的机关和暗桩。我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天香园。” 荆劫后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。 宋捉鬼道:“令尊和令堂虽然厌倦了江湖,但他们还是将血鸳鸯令和离魂门的武功传授给了你们兄妹。他们本希望你们做个本分的人,只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,把两大门派的武学传下去就行了。但你们兄妹终究还是违背了他们的意愿。” 荆劫后微笑道:“人老了,有时候很糊涂。他们总是忘了自己也曾年轻过,总希望子女一生下地就像他们那样瞻前顾后的。” 宋捉鬼道:“你一人兼掌了血鸳鸯令和离魂门两大组织,你妹妹吴枕霞则是血鸳鸯令的首席执令使,是你使她变成了马神龙,控制了山东响马,是你使她变成了马小佳,控制了济南孟家。” 荆劫后点头叹道:“看来你的确知道了很多事。” 宋捉鬼嘿嘿一笑,道:‘’我还知道一件事,你还有一个弟弟,原先在韦松涛的绿林盟中卧底,现在已成为野王旗主人南小仙的心腹了。” 荆劫后一怔:“你连这个也知道了?” 宋捉鬼憨厚地吸吸鼻子,道:“谁叫我是宋捉鬼呢?” 荆劫后道:“只可借你这回不是宋捉鬼,而是在‘捉影’,‘捕风捉影’。” 宋捉鬼道:“可你莫忘了,我这个人一向很认真,做什么事都脚踏实地的。我不会血口喷人,更不会捕风捉影。我有人证,也有物证。” 荆劫后大笑:“在哪里?我怎么没看见?” 宋捉鬼道:“等我捉住了你这个魔鬼,你就会看见了。” 荆劫后笑得弯了腰:“真好笑!哈哈……嘿嘿…” 宋捉鬼顾自道:“你假装送还高家玉观音,又将一本邪恶的武林秘笈想方设法硬塞给了他们,其后你又派高断山,用迷幻药使他们自相残杀。是不是这样?” 荆劫后还是在笑。 宋捉鬼沉声道:“前不久,我又发现了你的另一重身份——阿瞒赌场的曹掌柜!” 荆劫后浑身一震,惊惧地抬起头,脸也一下扭曲了。 宋捉鬼道:“很不幸,我恰巧认识一个刺客朋友。恰巧他告诉我他的老板是水晶楼的宣楼主,于是我就和那位小老头做了笔生意——我答应烧过他,条件是他必须给我介绍一下刺客界的内幕,这一下我就知道了,濮阳有个阿瞒赌场,那里有个胖得不像样子的曹掌柜。” 他笑笑,又道:“然后我就去濮阳,苦苦守了三个多月,才发现你居然进了赌场,恰巧你易容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偷看。” 荆劫后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,他甚至已开始微笑,用很感兴趣的目光看着宋捉鬼,好像宋捉鬼是在给他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。 宋捉鬼叹道:“我从小就养成了偷看、偷听的毛病,一直想改,可就是没改过,你一定要原谅我。” 荆劫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:“好,我原谅你。” 宋捉鬼又叹气:“我还要请你原谅我做一件事。” 荆劫后问:“什么事?” 宋捉鬼道:“捉你。” 荆劫后又答应了“无论你做什么事,我都会原谅你,我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。” 宋捉鬼伸手缓缓拨出了他的桃木剑。 一剑在手,岳峙渊停,宋捉鬼的全身,顿时有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气。 “请!” 荆劫后轻轻叹了口气,一伸手,从身旁花丛中拆下了一朵牡丹。 黑色的牡丹。 荆劫后怜惜地道:“这种牡丹名曰‘李逵’,一株价值万金,希望你出剑时小心一点,莫碰坏了它。” 宋捉鬼不说话。 他知道荆劫后是在激他发怒,他绝对不能上当。而且,他也知道,凭荆劫后的身手,飞花摘叶均是杀人利器,荆劫后的牡丹花,未必比他的桃剑差。 相交多年,他一直不知道荆劫后的武功到底有多高,但一个人若能身兼血鸳鸯令和离魂门两派龙头之位,其武功之高,自是“可想而知”。 宋捉鬼踏上一步。 桃木剑斜斜削落,落向荆劫后手中的牡丹花。 荆劫后没有动,他甚至连眼睛也没抬起来,依然在赏玩他手中的“李逵”。 剑峰刚触着花瓣,刹那间如蛇一般扭动过来,幻成一条条蛇影,“咬”向荆劫后胸腹间十几处穴位。 荆劫后“咦”了一声,好像很吃惊。 但他还是没有后退。 他手中的黑牡丹却片片粉碎,每一片都恰恰挡住了一条蛇影。 宋捉鬼向后退了一大步,接着又是一大步,连着退了七步,才站稳了身子。 他的眼中,露出极度惊讶的神情,他的额上,已沁出了汗珠。 一招判胜负! 他在荆劫后手下,居然走不出一招,就落败了。 这件事传到江湖上去,有谁会相信? 荆劫后洒脱地拍拍衣裳,将花瓣拂落,微笑道:“你的剑法很奇特,以一柄木剑,竟能在一击之间,幻出数条蛇影,条条姿态不同,这的确值得骄傲。” 宋捉鬼嘶哑着嗓子,叹道:“太清绝学,果然不同凡响。” 荆劫后道:“你一眼能认出这是太清秘笈上的武学,实在令我吃惊。” 宋捉鬼道:“我不是认出来的,我是猜出来的。” “哦?” “太清秘笈本就是血鸳鸯令的镇门之宝。我怎么会猜不到?……而且,能如此松轻克制我捉鬼剑法的,也只有太清绝学。” 荆劫后负手踱了几步,站住,笑道:“你还想捉我?” 宋捉鬼道:“一点不错!” 荆劫后道:“你凭什么捉我?凭你那套半吊子的捉鬼剑法吗?” 宋捉鬼暴喝道:“还凭我的捉鬼雄心!” 暴喝声中,宋捉鬼连人带剑,直冲了过来。 荆劫后本来一直显得很优雅,一直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。 宋捉鬼的这种拚命的打法,并不能使他心惊。 他的脸色却偏偏变了。 因为在宋捉鬼暴喝声响起的同时,他听到了六种声音。 这六种声音就在他的夭香园中响起,这六种声音都不是什么特别好听的声音。 第一种声音是怒吼。 他听出那是六个花匠发出的吼声,这吼声使他不能不惊心。 这六个老花匠修理人的本领,绝对比修理花卉高明,他们都是积年的老江湖,对所有阴谋诡计都已烂熟于心,他们的武功,也都绝对是上上之选。 一般的敌人,一般的暗算偷袭,绝对不可能使他们发出这样的怒吼。 谁在偷袭? 第二种声音是拳头着肉声。 第三种声音又响又脆,是骨头拆断时才会发出的声音。 第四种声音是东西摔倒在地上发出的。 第五种是声音是暗器破空声。低沉诡异,如魔鬼地狱中的冷笑。 第六种声音居然是一声尖锐的惊呼,这声音中充满的不是恐惧,而是极度的惊喜。 荆劫后最心惊的,就是这第六种声音。 那是花深深在惊呼! 花深深看见了什么? 花深深看见了谁? 世上还有谁,能令孀居的花深深如此惊喜? 宋捉鬼的人,已和他的剑合为一体。 宋捉鬼冲过来,浑身是剑。 宋捉鬼自己,似已变成了一柄剑。 荆劫后忽然冲了上去,迎头冲向疾冲而至的宋捉鬼。 他好像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他竟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,来对抗宋捉鬼的身剑合一。 荆劫后发出了嘶吼。 他的左手中,忽然多出了一截冷光,他的右手,急促迅捷地轻轻抖了一下。 他的口中,也喷出了一道寒光。 左手已肠剑。 右手胭脂扣。 口中月明珠。 三种武器,在刹那间迎向宋捉鬼。 花深深既已喜极惊呼,那么,来人必然已攻破了花匠的防线。 能攻破六个老花匠组成的防线,来人的武功绝对不会比宋捉鬼差,而且来人或许还不止有一个。 如果他不能马上解决宋捉鬼,一旦宋捉鬼和来人联手,他就必败无疑。 伤其十指,不如断其一指,本就是兵法的精义。 荆劫后当机立断。 桃木剑撞上了鱼肠剑,一阵急促暴烈的脆响声中,桃木剑粉碎。 胭脂扣无声无息地飞出。又无声无息地激飞上天。 月明珠碎。 鱼肠剑疾进,宋捉鬼力竭,气也已竭。 宋捉鬼已处于必死的状态。 虽然他的身剑合一破掉了胭脂扣和月明珠,却挡不住犀利的精兵鱼肠剑。 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鬼魅般飘来。贴地飘到了宋捉鬼身前,荆劫后身侧。 左侧。 一道艳艳的光华腾起。 这时候,花深深的惊呼声真正在夜空炸开—— “郑郎!” 荆劫后只要轻轻一递鱼肠剑,剑尖就会刺穿宋捉鬼的眉心。 但他的剑已无法递出。 剑在左手。 左侧袭来的光华如此夺目,如此震撼人心,使荆劫后不得不撒剑回挡。 但他在撒剑的同时,右脚已闪电般飞起,端向宋捉鬼下阴。 变起仓促,他的招式变得也奇怪,怪得令人几乎会认为,他本就要撤剑应付左侧的奇袭,本就准备用右脚对付宋捉鬼。 鱼肠剑、龙雀刀。 谁更犀利? 荆劫后无法、也根本没时间去想,但他知道,宋捉鬼即将送命。 他坚信不疑。 宋捉鬼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算宋捉鬼能反应过来,也必将力不从心。 荆劫后右脚到时,正是宋捉鬼旧力已尽、新力来生的那一刹那。 要命的一刹那。 就在这一刹那,荆劫后的右脚踝骨上突然多了两根手指。 一只右手的食指和中指。 这两根指头就像在拈一枚棋子一样,在他踝骨上拈了一下。 荆劫后飞腾而起。 光华灿烂。 那是鱼肠剑和龙雀刀对撞击出的光华。 荆劫后远远落下,落在一株牡丹花边,微微向右趔趄了一下,旋即站稳。 他抬头,就看见了三个人。 三个男人。 中间的男人,当然就是死里逃生的宋捉鬼。 宋捉鬼的衣衫已破碎,满身是血,那是被挑木剑和月明珠的碎片划出来的…… 宋捉鬼的右边,站着个黑衣蒙面人,这蒙面人正抬起左手.将蒙面布揭下来。 荆劫后不用看,都知道他是谁。 郑愿! 只可能是郑愿! 郑愿并没有死。 那个沼泽下面,有一只极大的,能够移动的铁箱,铁箱的上面,有一个夹层。 当郑愿被抛下时,他的头是朝下的,他的脑袋刚扎进沼泽,夹层的铁板就合拢,隔开了沼泽中的烂泥,只精确地留下一个圆圈,圈住他的肩头,然后他就被慢慢拖进了铁箱中。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,一丝一毫都事先经过了许多计算,当然,郑愿对此毫不知情。 安排这次行动的人,总共有三个:一个是朱争。一个是若若,另一个则是摆饭摊的小姑娘、也就是那个“船姑”的父亲。 执行这次行动的人.是“船姑”父女。 他们的目的,是想帮郑愿从濒临崩溃的状态中解脱出来,从此绝迹江湖,隐居山林。 但郑愿终究还是回来了。 站在宋捉鬼左侧的人,荆劫后不认识。 那人也是一身黑袍,却没有蒙面,那人留着部乱蓬蓬的大胡子,脸白得伯人。 那人什么武器也没带,他就那么肃穆地站在那里,森然盯着荆劫后。 但荆劫后很快听到了两个人在喊着相同的一个词。 郑愿和宋捉鬼都惊呼:“君子!” 荆劫后心中又一次剧震——大胡子居然会是秦中来。 八方君子素中来! 秦中来为什么来? 难道也是为要他荆劫后的命吗? 从郑愿和宋捉鬼吃惊的神情看,他们并不知道秦中来就在附近,他们不是约好了来的。 从花深深的惊呼着,宋捉鬼和花深深事先也不知道郑愿还活着。 怎么会这么巧? 秦中来冷冷道:“荆劫后还站在那里,老宋你别尽顾和我说话。” 他根本不朝郑愿看,好像根本不认识郑愿。 郑愿只好苦笑。 他知道秦中来为什么不理他,他们已经绝交了。 郑愿转眼盯着荆劫后,微笑道:“荆兄,我没有死,你好像很吃惊,也很惋惜。” 荆劫后居然也微笑了一下,声音很平静:“的确很吃惊,也的确很惋惜。如果你已经死了,今晚秦兄和老宋都不会生出天香园,而花深深也将属于我了。” 郑愿叹道:“很遗憾,我自己也没料到,我居然还会活下来,居然还能和老朋友重逢。” 荆劫后也叹气:“王八蛋才料得到。” 郑愿道:“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申明一下。” 荆劫后问:“什么事?” 郑愿道:“花深深是我的妻子,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她。” 荆劫后笑了:“是吗?” 郑愿骄傲地道:“一点不错。” 荆劫后大笑道:“今后的日子还长得很,你就等着看吧!” 宋捉鬼沙哑着嗓音道:“小荆,你没有今后了。” 秦中来居然也加了一句:“就算他们肯放过你,我也不会答应。” 这句话很不像他这个君子该说的,君子本该是个与人为善的人才对。 八方君子素中来的君子本性,至今似乎已荡然无存。 他出手偷袭荆劫后,虽说是为了救宋捉鬼,但若在以前,秦中来出手前一定会提醒荆劫后注意。 是什么使秦中来性情大变? 荆劫后笑道:“你们好像已经吃定我了,是不是?’’郑愿点头:“不是好像,而是干真万确,你的护卫已被我们尽数打发了,你的机关已经被我们破坏了,你的月明珠和胭脂扣也已失效。你剩下的只有鱼肠剑。” 荆劫后的确已只剩下左手中的鱼肠剑尚可依侍,他将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。 可荆劫后仍然很安详,甚至笑得有点神秘; “是吗?你们既然如此有把握,何不回头看看,谁在你们身后?” 郑愿冷冷道:“这种五岁小孩子玩的把戏,亏你还好意思玩?” 荆劫后眨了半天眼睛,很无奈似地长叹道;“好吧,好吧!你们谁先上来?是一个一个车轮大战,还是一拥而上打群架?” 郑愿道:“我想先问明白一件事——你为什么将我列入刺客排名榜?” 荆劫后道:“不是我列的,你从未帮我赚过一文钱,我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将你列入排名榜。” “这么说,江湖上那些消息,都是假的?” “不是假的,事实上你的确就是‘天杀’,但这不是我的功劳。” “是谁的功劳?” “我好像不一定非得告诉你。” 郑愿征了怔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 荆劫后悠然道:“为什么不可以?让你带着这个疑问下地狱,岂非有趣得多?” 宋捉鬼怒道;“小郑你还跟他啰嗦什么?我去杀他。” 秦中来忽然喝道:“杀!” 我们的这位八方君子刹那间已变成了一尊无坚不摧,威风凛凛、杀气腾腾的凶神。 秦中来冲向荆劫后。 秦中来手中没有神兵利器,他全身甚至连一件兵器也没有。 秦中来所有的,只是杀气。 充斥天地的杀气。 秦中来冲出的同时,郑愿也同时冲出,但他只冲出了一步,身子就已突然折回,如回旋的飞燕,向后冲去。 荆劫后并没有骗他们,他们身后的确站着人。 一个人。 还有一把伞。 ‘’杀人无算高魂伞!” 皎洁的月光下,离魂伞上的黑白条纹在缓缓旋转。 伞上的斑斑血迹也在旅转。 那是谁的血。 吴枕霞握着伞柄,缓缓旋转着,她的嘴角有缕缕血迹,她的脸上沾满血迹。 她在笑,笑得无声无息。 她的笑,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和凄厉。 “离魂伞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兵器,在它的伞面上,涂有一种奇异的药物,当有鲜血浸润时,这种药物会散发出一种迷人神智的气味,这时候,只要持伞的人贯注内力,缓缓旋动离魂伞,那么看见伞面的人会忍不住被那诡异的条纹旋成的图案吸引,在不知不觉间沉浸于有关宇宙、人生的轮回等等奇异的冥思苦想中,内息就会走岔,直至走火入魔,咳血而死。” 这是武林老人们常对年轻人说的许多神奇故事中的一个,也是最玄的几个故事之一。 相信这个“传说”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;近来就更少。 但郑愿相信。 他刚一转身,眼角的余光刚扫到离魂伞,他就将眼睛闭了起来。 他紧闭着眼睛,冲向离魂伞,冲向吴枕霞。 宋捉鬼没有向前冲,也没有朝后看。 他朝左侧掠出,口中厉呼道:“住手!” 左边的花丛中,一个女人正在挥剑杀向另一个女人。 那个即将被杀的女人。却一动不动,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—— 离魂伞旋转。 如一首悲凉无奈的歌,吸引孤苦寂寞的心灵。 挥剑的人居然会是红石榴,而痴痴而立的人,就是高茹苦。 荆劫后从来没将秦中来的武功放在眼里。 但今晚使他受伤的人,偏偏就是秦中来。你想想,荆劫后怎么能不吃惊,不愤怒? 荆劫后更吃惊、更愤怒的是,他觉得今晚发生的事完全不是出自他的本意。也不是郑愿他们排的。 操纵这一切的,另有其人。 可他无法制止正在发生的事情。 隔壁的花家一直在暗中聚集力量,七大武林世家的人这几日已有不少到了花家,这些人大多是七大世家中的一些仆役工匠。 这些仆役工匠按理说不该引起荆劫后戒备的,但荆劫后偏偏十分小心,这些“卑微”的小人物们在荆劫后心目中,永远比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怕。 原因很简单,荆劫后的手下,有许多也操持着“卑贱”的职业,而这些看起来卑琐可憎的人,实际上都非常狡猾、非常厉害。 荆劫后认定,花家集结力量只可能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杀他。花家认定,他就是害死郑愿的真凶,对付郑愿的一切阴谋,都由他策划的。 七大武林世家在中原一带毕竟根深蒂固,他们若想究查一个人的底细,一定能穷尽祖宗十八代。 荆劫后有理由相信,这些武林世家的人已查出了他的真实身分和许多冒牌身分。 如果花深深没有怀上郑愿的孩子,花家不会太在意郑愿的死活,但花深深偏偏就有了郑愿的孩子,那么就算以前花家再怎么反感郑愿,现在也会为郑愿复仇。 这不仅涉及到亲情,也和武林世家的面子有关。 所以,当花深深差人送来花笺,说是今晚会来赏花时,荆劫后就知道武林世家的人已决定在今夜杀他。 荆劫后并不是傻瓜,他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,凭他在洛阳暗中安插的人手,对付武林世家的百十高手应该根本不成问题。 可宋捉鬼居然赶来了。 秦中来也赶来了。 郑愿“死而复生”,出现在今夜的天香园。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? 如果他们事先没有约好,这件事就未免太巧了。 当荆劫后发现妹妹手持高魂伞出现时,心里十分高兴,他的胜算更大了。 但转眼荆劫后就从欣喜落入了极度的恐惧和震惊—— 他并没有通知妹妹来洛阳! 那么,妹妹又是怎么赶来的呢? 他不认识高茹苦,但他认识红石榴,这两个女人今夜出现,又是怎么回事? 花家为什么还没有发动? 花家。 花家的灯火已尽灭。 孙老太君和花老祖就站在花家“四季楼”上,吃惊地注视着天香园中的变故。 他们的确已决定在今夜杀死荆劫后,毁掉天香园,为郑愿复仇。 花老祖每次一看见小外孙玉雪可爱的模样和小女儿憔悴忧伤的神情,心里就会痛骂自己一顿,而后又痛骂荆劫后一顿。 他们的确已查清,荆劫后就是血鸳鸯令主、离魂门主和总领天下职业刺客的首脑,就是那个用绝毒一品毒害郑愿、在济南、薛城数番暗算那愿的人。 花老祖已认定郑愿就“死”在荆劫后设下的陷井中。 这些天,花老祖等人似乎已将郑愿“生前”的种种可憎可恨之处全都忘了,他们认为荆劫后散布有关“郑愿是灭杀”的消息,是为了使郑愿身败名裂,死后蒙羞。于是老太祖等人发誓要为花深深母子洗去这“不白之冤’‘。 可郑愿居然没有死! 花家还没有发动,天香园中已发生了激战。 孙老太君在一看见郑愿冲向离魂伞的一刹那,已用威严声音发出了命令。 “杀!” 天香园和花家之间的围墙突然坍塌。 黑乎乎的一大群人通过断墙,杀声震天。 荆劫后来不及再震惊、恐惧、后悔、疑惑。 秦中来已冲到他面前。 秦中来的右手直取他咽喉,秦中来的手势像是在拈一枚棋子。 鱼肠剑挥起,光华满天。 红石榴的剑削落,高茹苦却一点反应都没有。 剑刃已削到高茹苦的发髻。 宋捉鬼双掌已挟狂风,排山倒海一般撞向红石榴。 郑愿闭着眼睛,闪电般撞向离魂伞。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迎着巨浪撞过去。 龙雀刀上的光华,刺痛了吴枕霞的眼睛。 吴枕霞昏溃疯狂的心灵也似乎被刺痛了。 她好像突然间才发现,郑愿就在她面前。在向她扑过来。 他没有死! 吴枕霞几乎想也没想,就松开了双手。 离魂伞跌落,吴枕霞的双手却张开了。 她张开双手,满是血污的脸上刚露出一点点狂喜和吃惊,还有一点娇羞和幽怨。 她就像那晚在半间阁山石边一样,张开了双手,想要拥抱他: “杠头?是你吗?” 花丛中,假山后,飞起数十条黑影,如夭矫的飞龙。 他们的手中,都握着钢刀。 钢刀在月光下闪烁,错杂瑰丽。 他们迅猛地冲向断墙处冲来的武林世家的高手,如狂风卷向乌云。 这是荆劫后的一支伏兵。 花深深在惊呼一声之后,就再也喊不出任何声音来了。 可怜的花深深,她实在是太震惊,太激动,太高兴,同时也太虚弱了。 她刚走出园门,就听到有人轻轻叫她“醋缸。”她一转头,就看见一个蒙面人的一双明亮喜悦的眼睛,也看见他手中的刀。 龙雀刀! 她只来得及在昏倒前唤出她心上人的名字,然后她就被阿福夫妇转移到了四季楼上。 她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,根本不知道天香园中已发生的惨祸。 天香园中本该是花明柳暗,妩媚可入的地方,这样的地方,本不该染满鲜血。 可就在此刻,鲜血在天香园中四处飞溅。 鲜血浸润了天香园。 鲜血充满了衣袍。 流满鲜血的,还有人们的心。 郑愿闭着眼睛向前冲。 郑愿冲进了吴枕霞的怀抱。 吴枕霞伸展双臂,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,抱得紧紧的。 红石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起来。 她的剑,却留在了一个人身上。 红石榴在被打飞前,还尖笑了一声:“花深深,你死了!” 她要杀的,是那个夺去了郑愿之心的狐狸精花深深。 她杀的,却是宋捉鬼的心上人高茹苦。 同样是一身雪白的孝服,同样是发会高挽,同样是绰约的女人。 妒嫉和仇恨,可以使一个正常的人盲目,更何况红石榴本已疯狂? 宋捉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曝—— “茹——苦” 吴枕霞的突然失态,荆劫后看得清清楚楚。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。 他不能让她死! 鱼肠剑突然间旋转,秦中来的右肩,已血流如注。 但秦中来的右手双指,仍拂中了荆劫后的咽喉。 荆劫后已喊不出来。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郑愿冲进吴枕霞的怀抱,眼睁睁的看着吴枕霞双臂收紧。 荆劫后左手扼着咽喉,沙哑地低吼着,冲向他惟一的妹妹。痴情的妹妹。 “不――” 郑愿冲进吴枕霞怀抱时,在心里发出了袁呼。 他没有撞到离魂伞! 他虽然闭着眼睛,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 他不能杀她! 他根本没想过要杀她,他只要想毁掉离魂伞。 可他的龙雀刀,已离她的心口不足寸半。 一冲而入。 吴枕霞抱住了他,抱得紧紧的:“死杠头是你呀?真的是你吗?” 郑愿没有回答。 他已完全惊呆。 他的双手,居然在她的背后,就像他冲过来就是拥抱她似的。 刀也仍在手中。 他没有刺中她? 他真的已能用心意驭刀? 这时候,荆劫后的嘶吼声作开: ‘’阿霞——” 秦中来一转身,看见了被打飞了的红石榴。 秦中来野兽般狂啸。 刚冲近他的两名天香园“地痞”被他的狂啸震得落下地来,他们的咽喉就落进了两根手指之间。 “咔嚓”一声。 “咔嚓”又一声。 高茹苦已说不出话来,她睁大了失神的眼睛,似乎极力想看清宋捉鬼的脸。 可她已看不清。 她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火光在滚动,在跳荡,一个一个巨大的光环向她扩散过来。 在光环的那一面,有轻轻的笑声。 她的父兄的笑声。 他们在召唤她。 她不想去,她想拉住宋捉鬼的手,她希望宋捉鬼能把她留下来。 可光环在扩散;她飘了起来,滑出宋捉鬼的手。 她融入了光环。 两把刀砍在宋捉鬼身上,宋捉鬼没觉得痛。 他只是很愤怒。 他跳起身,夺过一把钢刀,挥了一挥,两颗人头就跳了起来。 “茹苦,茹苦你不要走!” 高茹苦是世上惟一真心喜爱他的女孩子,她怎么能走? 他怎么肯放她走? 郑愿听到荆劫后的嘶吼声,心中就陡然涌起一个念头杀死他! 吴枕霞听见哥哥的嘶吼声,心中忽然觉得羞愧—— 她不能当着哥哥的面抱这“死杠头”! 吴枕霞猛地缩手,推开郑愿。 光华四溢! 剑上光华。 刀上光华。 龙雀刀本在郑愿手中,在吴枕霞背后,本不可能刺向荆劫后。 鱼肠刻本是刺向郑愿后心的,本不可能刺中吴枕霞。 可不可能的事情,居然在刹那间变为现实。 荆劫后咽喉上,有一道小小的伤口。血喷出。 荆劫后愕然,他的眼睛吃惊地凸了出来,吃惊地看着鱼肠剑。 鱼肠剑居然直没人吴枕霞的心口, “怎、么、可、能?!”—— 郑愿惊呆。 宋捉鬼倒下。 他是被秦中来踢倒的,他本已摸了不知多少刀多少剑和多少暗器,他本已抽尽灯枯。 他经不起这一脚。 血喷出,喷在高茹苦的脸上。 秦中来也已倒下。 他是被砍倒的。就倒在红石榴身边。 武林世家的高手已所剩无已,天香园的杀手手持钢刀利剑,狂欢溢杀。 天香园已胜定。 荆劫后已胜定。 孙老太君冷冷道:“阿福。” 阿福颤声道:“太君,让我们去……” 孙太老太君叱道:“保护深深母子和家里的老弱,按原定计划撒走!” 阿福夫妇跪下了:“太君!” 花老祖掀髯大笑,笑得悲壮苍凉:“瓦罐不离井上破,将军难免阵前亡!娘,孩儿下去了!” 龙雀刀飞回郑愿手中,像个听话的孩子,驯好的猎鹰。 郑愿没有察觉,他连身后刺过来的刀枪都没有查觉。 他只有定定地凝视着吴枕霞。 荆劫后缓缓倒下,他的脸上,仍然是一种震惊和恐惧交织的表情。 这位血鸳鸯令主、离魂门主、职业刺客的首脑,一生中从未如此震怖过,从来就是只有他才能让别人震惊。 令他恐惧的究竟是什么? 郑愿根本没朝他看,郑愿看的是吴枕霞。 吴枕霞艰难地微笑道:“我欠你…·一条命,今天……还····还给…··你!” 一把刀扎入了郑愿后背、一杆枪挑中了郑愿左肋、一柄剑、…·· 花老祖冲进天香园,才发出自己一个人,要面对近五十名血腥杀手。 更要命的是,他身后也响起喊杀声和孙老太君的怒叱声、阿福的怒骂声、孩子们的哭叫声。 花老祖知道完了。 他惟一可以做的事,就是在死前找几个垫背的。 花老祖挥剑冲向那群杀手,如一只疲老的狮子冲进一群生龙活虎的豹子中。 杀!杀!杀!…… 花老祖已杀红了眼,他已杀得失去了理智。 等到他清醒时,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。发现他母亲还活着,阿福还活着…… 然后他看见一群明媚的少女簇拥着一位仪态万方,光彩照人的女郎向他走了过来。 花老祖提剑站在血海中,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。 那女郎朝他福了一福,用她仙乐般可爱的声音说道: “贱妾南小仙援救来迟,花老前辈万勿怪罪……” 花老祖不知所措。 “……天幸尊府损失不大,而万恶的血鸳鸯令、离门已冰销瓦解,江湖上总算可以平静些日子了。……” 花老祖还是没听明白。 他想他这辈子永远也弄不明白。

郑愿居然没有死掉,连他自己都很吃惊。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怎么,我没死?” 坐在他身边的居然就是那个开饭铺的小姑娘,她的眼睛肿得好厉害,像是两只桃子。 她虽然在流泪,但仍然咬牙啐道:“你想死?” 郑愿瞪着她,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:“他妈的,原来我没死,哈哈!” 小姑娘吓了一跳,恨恨地道;“你要死了,过几年谁来……谁来抢我?” 郑愿想往起坐,但没有坐起来。他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就像是和面时放多了水的面团似的,软乎乎的。 他只好又倒回枕上,叹道:“我真想不到。” 小姑娘怜惜地抚着他额头上的冷汗,低声道:“你真想不到什么?” 郑愿道:“我真想不到,你居然是这么一个人。” 小姑娘一怔,道:“我怎么了?” 郑愿苦笑道:“我没想到,你居然会是个解毒高人,居然救了我的命。” 小姑娘咬着嘴唇,瞪着他,半晌才恨声道:“我若是会解毒的话,一定不会救你,谁叫你昨天那么欺负人?” 郑愿吃了一惊:“不是你救的我?那是谁救的?” 小姑娘冷笑道:’‘你不用管,乖乖养好伤就赶紧滚蛋。 你的救命恩人根本不想见你。” 郑愿呆了呆,苦笑道:“他不想见我产 小姑娘道: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,人家非得赶着要见你?我告诉你,人家根本就没看你一眼。” 郑愿叹道:“他真的没见过我的面?” 小姑娘笑得更冷:“人家压根儿就没走近你三丈之内。” 郑愿道:“那他又怎么救我?” 小姑娘道:“人家只在你腕上悬了根丝线,号了号脉,开了药方,我去抓的药。” 郑愿这回是真的吃惊了:“悬丝诊脉?你说救我的人会悬丝诊脉?” 小姑娘瞪眼道:“你不相信?” 郑愿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,一骨碌爬起身,跳下床就跑。 小姑娘先是吃惊,马上又追了出去,尖叫道:“你干什么去?” 郑愿一声不吭,低头疾奔,直冲向院门。 但郑愿刹那间站住了。 院门口已突然间多出了一个人。 他如果硬冲,势必会撞在那个人的身上。 郑愿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台阶。 离他的脚尖一尺远的地方,有一双葱绿的绣花鞋儿,鞋上绣着花。 牡丹花。 这双绣花鞋郑愿很熟悉。 他常常梦见这双绣花鞋,但却又害怕看见它们。 郑愿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,血也直往头上冲。 恍惚间,耳边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:“你又想跑?” 郑愿叹了口气,两膝一软,往后便倒。小姑娘已追出,正站在他身后,这时便伸手抱住了他。 郑愿的身子很沉,她根本无法抱住。两人一齐倒在了地上。 小姑娘被郑愿压住,急切间脱不开身,只得抬头央告道:‘小姐,求求你把他弄起来。” 那双绣花鞋走进院门,鞋尖轻轻踢在郑愿大腿上,将郑愿踢得滚了开去。 然后,那个冰冷的声音叹道:“把他抱回房里去。他要再敢跑,你就用绳子把他捆起来。” 这里是小姑娘的家。可现在这家的主人却已不是她爹,也不是她,而是那个穿葱绿绣花鞋的女郎。 小姑娘昨天醒过来时,郑愿已面色发黑,呼吸已极微弱。 她无助地坐在他身边哭泣,却一点办法也没有。 这时候一双葱绿绣花鞋儿移到她身边,她抬起泪眼,就看见了一个冷冰冰的年轻女郎。 小姑娘不得不承认,这个女郎美得吓人。也冷得伯人。 但小姑娘感激女郎,甘愿被她叱来咤去,就因为这女郎救了郑愿的命。 可现在小姑娘有点恨她了。 因为这个又冷又美的女郎看来不仅认识郑愿,而且和郑愿的关系还很不一般。 郑愿呆呆地躺在床上想心事,眼睛睁得很大,但当门外响起脚步声时,他的眼睛就闭上了。 他听得出来那是谁来了。 他不是不想看见她,他是怕看见她,而且也没有勇气看见她。 脚步声在他床前停住了,郑愿的眼睛闭得更紧。 女郎冷笑道:“你别装了,我知道你已经醒了。” 郑愿点点头,但还是没有睁开眼,他的脸色惨白发灰。 女郎道:“你居然也知道没脸见我,真是天下奇闻。” 郑愿悄然一叹,低声道: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 女郎冷冷一哼,道:“我本来不想见你,但又想听听你对我有什么交待。” 郑愿苦笑道:“没有,一点都没有。” 女郎冷笑:“真的一点都没有?” 郑愿半晌才吁了口气,睁开眼,定定地看着她。 他发现她已经瘦多了,愿来圆圆的下颌已变得尖了,原来就很大的眼睛也显得更大了。 被人称为“冰雪牡丹”的花深深,竟已憔悴成这个模样,谁会想到呢? 连郑愿都想不到。 花深深水是个又冷又艳的女孩子,世上有许多人想获得她的芳心,但都没有成功。 她把这颗心给了郑愿,可郑愿居然不要。 花深深笑起来足可倾城倾国,可花深深从十岁起,就极少笑,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一睹花深深的笑容,但他们都失望了。 花深深只对一个男人笑过,而且笑得又甜又美。 这个幸运的男人就是郑愿,可郑愿居然看见她就想躲。 郑愿看着花深深,许久许久没有说话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 花深深也冷冷地瞪着他,脸色越来越白,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,渐渐地,那雾气凝成了两颗大大的晶莹的露珠。 郑愿转过了眼睛,叹道:“深深,你莫要哭好不好?” 花深深还是哭了,而且哭出了声。 郑愿苦笑道:“深深,有话好好说。你这一哭,让人听见成什么样子?” 花深深呜呜地哭着,哭得好伤心好伤心,泪珠儿不住滚落,落在郑愿的手上。 郑愿只好不劝了。女孩子在哭的时候,越劝会越伤心。 他听着花深深的哭声,默默地回想着往事。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,但他知道一点,那就是他对不起花深深。 而且是非常非常对不起。 去年四月初,他兴致勃勃地跑到洛阳去看牡丹。 郑愿在洛阳也有一个朋友。他的朋友名叫荆劫后,是天下著名的“天香园”的主人。 天香园的牡丹号称天下第一,每年春夏之交,天香园的园门都会被游人挤塌。 郑愿虽是个爱说话的人,荆劫后却沉默寡言。他们居然会成为好朋友,也是奇事。 荆劫后的父亲据说就是昔年离魂门的门主荆楚,他的母亲就是血鸳鸯令的少令主吴越。 荆楚和吴越劫后余生,相逢在养麦谷中,已不再过问江湖中事。 天香园原本是洛阳武林的领袖人物令狐一招的产业。 自令狐一招死在荆楚的离魂伞下之后,天香园数易其主。 荆劫后买下天香园的目的是什么,众说纷坛,但没有人认为这不合理。 因为荆劫后的祖父荆傲雪就是被令狐一招设计害死的。 郑愿到天香园作客,荆劫后自然是喜出望外,两人特地在当晚设席天香园中,赏月下之花,品酒中之友情,其乐融融,荆劫后话也渐渐多了。 酒到半酣,荆劫后突然压低声音道;“注意,花深深来了,别转头看,否则她会不高兴的。” 郑愿很奇怪,问道:“花深深是谁?” 荆劫后低声道:“洛阳花家的三小姐,一笑倾城,却从未笑过。” 郑愿更好奇了:“她是来看你的?” 荆劫后叹道:“你看她是不是比月下的牡丹更迷人?” 郑愿笑了:“她是不是很冷很傲,对男人不假辞色?” 荆劫后点点头:“不错,这月下的牡丹,本就是只配她来赏,她就像是月下的仙子,不带半点人间烟火之气。” 郑愿看着荆劫后,微笑道:“哦?” 荆劫后道:“人们都称她为‘冰雪牡丹’。想睹其一笑者不计其数。……她每年这几天晚上,都会独自一人来赏花,我也不敢惊动她,总是事先就避出去,以免她不高兴,今晚……” 郑愿微笑道:“今晚怎样?莫不成为她一人赏花,你要赶我回去睡觉不成?” 荆劫后微笑道:“正有此意。” 郑愿大笑起来:“你老兄是不是对这个什么冰雪牡丹有意思了?” 荆劫后看见花深深愤然离开了,才叹道:“你把她气跑了。” 郑愿笑道:“你若要真的有那个意思,我去花家给你做媒。” 荆劫后苦笑道:“惟愿能睹其倾城一笑,已足慰平生,不敢妄生非分之想。” 郑愿道:“这好办,包在我身上。三天之内;我让你亲眼看见她笑。” 荆劫后自然不相信,两人决定打赌。 花深深有一条爱犬,每天清晨,花深深都会牵着爱犬在天香园外散步。 花家和天香园恰好是邻居。 第三天清晨,花深深又牵着爱犬出现了,薄薄的晨雾笼着花深深,像是一幅最美最动人的画。 只可惜花深深的面上冷冰冰的,而且身后跟着四个保镖,否则这幅画一定更动人。 荆劫后躲在篱笆后面,郑愿却迎面走向花深深。 郑愿一面走,一面转头乱着,口中大叫道:“三叔,三叔你在哪儿?” 花深深看见了郑愿,眉头皱了起来。 她讨厌在散步时有人大呼小叫,更讨厌看见公子哥儿。 而郑愿就是个公子哥儿,而且也正在大呼小叫。 四个保缥也戒备地瞪着走近的郑愿,怕他会对三小姐有什么企图。 郑愿的眼睛扫过花深深冷漠的面庞时,还是黯淡的,但一看见那条狗,顿时就亮了。 他突然间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,冲那条狗叫了一声: “三叔,您老人家好。” 花深深先是一怔,旋即笑了,而且笑出了声。 躲在篱笆后面的荆劫后差点没有魂飞魄散。郑愿却站起身,忍不住恶作剧地又冲花深深喊了一声“三婶”。 从那以后的整整一个月中,郑愿都在逃命。 花家的人一定要杀了他,为花深深所受的羞辱雪耻。 花深深的四个哥哥、两个姐夫、四个嫂嫂、两个姐姐、外加花深深,都出动了。 花家本是武林世家,和花家联姻的六家同样也都是武林世家,七大武林世家的人追杀一个郑愿,可算是轰动一时的新闻。 郑愿除了拚命逃跑,还能怎样呢? 郑愿逃出洛阳,逃出河南,逃出中原,逃到了大沙漠中,仍然逃不脱七大世家的连环追杀。 然而无情的大沙漠却阻止了原本无法阻止的血腥残杀。 七大世家的数十名好手被困在沙漠的腹地,人困马乏,更要命的是他们已没有水了。 幸亏郑愿的朋友中,有一个宋捉鬼。宋捉鬼的仇人中,又有“大漠七只抓”中的第三条狐狸铁至柔。 郑愿曾和宋捉鬼联手抓住过铁至柔,而且是深入这片大漠,在“狐狸窝”中抓住他的。 郑愿总算还没忘记该如何找大漠七只狐。 他收拾了许多驼粪狼粪,堆成七堆,燃起了七股浓浓的狼烟,招来了大漠七只狐中的六只。 大漠七只狐答应救七大世家的人,条件是郑愿必须在回到中原后,想尽一切办法将铁至柔送回来。 已渴得昏死过去的七大世家的高手们终于拣回了命,他们对郑愿只有感激,只有花深深一人,仍恨他入骨,时刻想杀他。 但当郑愿将铁至柔送回大漠,回到中原时,郑愿的情人已嫁给了吕倾城。 不几日,花深深就在曹州一家酒店里找到了醉熏熏的郑愿。 她之所以来找郑愿,是因为她听说金蝶离开郑愿的原因是因为她,她必须杀了郑愿,向世人证明传言之不确。 可她下不了手。 郑愿已瘦得脱了相,而且也醉得不认识她了。 结果是她陪郑愿在酒店中泡了十几天。 她像一个最贤慧的妻子似的照顾他,可他不理她,总赶她走,每次酒一醒,更是远远避开她。 但他也有自动回到她身边的时候,不多,只有一次。 那次她晚上出去找他,被淫毒凶残的黄河五魔缠上了。 花深深虽然会用毒,但黄河五魔的毒功也不比她差。 花深深的武功虽然高强,黄河五魔的武功更高。 最危急的关头,郑愿终于赶来了。 黄河五魔在那天晚上正式从世上消失,他们的致命伤都是一个小小的刀口,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刀刺的。 花深深知知道。 她为了救活中了九剑十三刀的郑愿,整整花了二十一天时间。 这期间,她仔细地检查了他的身体。 若说世上还有一个人最熟悉郑愿身体的话,这个人就是花深深,而不是郑愿自己。 花深深发现了刺死黄河五魔的刀。 一柄难称其为刀的刀。 一柄精巧美丽、光华四射的刀。 一柄比匕首还短三分的小刀。 郑愿的命拣回来之后,却不告而别,气得花深深差点吐血。若不是她的兄嫂们赶来,她只怕会天涯追踪,擒拿郑愿。 兄嫂们是听信了流言才匆匆追来的。 那些流言说。花深深已和郑愿同行同止,好得蜜里调油了。 花深深的父亲、花家的主人花老祖大怒,他至今仍不肯原谅郑愿,怎肯让花深深和郑愿呆在一起? 花深深只好回家聆听父亲的教训。 郑愿本以为她早就忘了自己了,不料想这回又碰上了她,而且被她救了。 他该怎么办? 郑愿并非不懂花深深对自己的一片心意。 他原本就是个浪子,而浪子对女人和美酒懂的都很多。 但他不愿接受她。 他是个浪子,是个经常在血海中打滚的人。他已习惯了这种酣畅淋漓、快意恩仇的浪子生涯。 金蝶已离开了他,且走得很决绝,一点解释都没有。 他不恨金蝶,一点都不恨她。他理解金蝶的选择,因为他理解浪子,也理解女人。 女入就像是一朵花,若要这朵花开得美丽动人,就不仅要有土地、肥料、阳光和水分,更需要护花人的满怀柔情和精心护理;否则这朵花会很快凋零残败。 女人是一朵有灵性的花。如果你不能使她开得饱满舒畅,她就会走,走进另一个花盆里,走进另一片阳光中。 而郑愿知道,他如果有了一个女人,肯定会走掉。他养不活这朵花,因为他是浪子。 金蝶是一朵美丽的鲜花,所以她会离开郑愿。花深深这朵花更是娇柔文弱,郑愿更养不活。 力所不能及的事情,郑愿不愿去做。 他不想让花深深伤心,更不想让自己再痛苦一次。 浪子在这个世上没有人疼,如果他们再不痛爱自己一点,天下的浪子就至少会死掉一半。 郑愿有了钱的时候,会去青楼流连数天,钱花光了就走。他认为这种生活最适合孤独的浪子。 浪子不需要女人的心,也害怕真心的女人。因为他们无法回报以真心。 可惜这一切他都没法和花深深说。因为花深深每次都会哭,让他没法说下去。 花深深还在哭,暮色却已渐渐深了。 郑愿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淡淡的残霞。 小姑娘出现在门口,冷冷道:“该吃饭了。” 她看起来很有点不高兴。 难道她已经真的吃花深深的醋了? 花深深抹抹泪,从床沿上站起来,背对着门,寒声道: “郑愿,你的毒伤已全好了。该走了。” 郑愿试了试内息,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恢复,一跃下床,冲小姑娘拱了拱手,微笑道:“这两日打扰甚多,小姑娘冷笑道:“饭菜都已做好,你们不吃,就只好喂猪了。” 她狠狠剜了花深深一眼,一甩辫子,扭头而去。 郑愿只好苦笑着摇摇头,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 花深深冷冷道:“我要回家。” 郑愿如释重负,道:“好。” 花深深道:“你好像很松了一口气,是不是?” 郑愿道:“是。 花深深转过身,死死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道:“总有一天,我要杀了你。” 郑愿仍然在微笑:“好。” 花深深若真要杀他,他已不知死过多少次了,昨天她只要不救他,郑愿现在也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气她了。 她是姑妄言之,他是姑妄听之。 花深深忽然叹了口气,转身从窗口跳了出去。 终于摆脱了花深深,郑愿感到心情很不错,思路也随之变得清晰了。 他又想起了那顶神秘的大轿,那神秘的石像和那些奇怪的护轿人。 这顶轿子是从哪里来的,又要往哪里去,这顶轿子的主人究竟是谁,等等,这些问题,他都不知道答案。 所以他一定要弄清楚。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没问过花深深。这件事非常重要,而且他也只有去请教花深深。 幸好花深深并没有走远,她牵着马沿着湖岸慢慢地走着,似乎是在欣赏微山落日,又似是在等他。 花深深看见他拦住去路,便转过眼睛,冷冷道:“滚开!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 郑愿苦笑道:“你虽然不想再看见我,我却一定要来找你。” 花深深慢慢地道:“你找我无非是想问问你中的是什么毒。” 郑愿眼睛一亮,急忙道:“正是,你知道?” 花深深道:“我既然能解毒,自然知道。” 她漠然扫了他一眼,又道:“但你若想我会告诉你,那是妄想。” 郑愿一怔,道:“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?我这个要求并不过分。” 花深深道: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 郑愿道:“你既然救了我,总该让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毒药吧?” 花深深造:“你既然没有死掉,又何必知道呢?” 郑愿愕然道:“好歹我知道那种毒的名字之后,日后再碰上他们时也有个防备,你就告诉我了又有何妨?” 花深深冷冷一哼,道:“我劝你回后还是不要再找他们的好,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,我要杀你。” 郑愿道;“你既然不想让别人杀死我毒死我,总该把那些人用的毒是什么,告诉我吧?” 花深深道:“告诉了你又有什么用?反正你又解不了。” 郑愿气结。 他平素和人斗目,极少吃亏,不料碰上了花深深,却一筹莫展。 他正想走开,花深深又道:“你若真想知道也可以。” 郑愿苦笑道:“有条件?” 花深深道:“自然有条件。” 郑愿想了想,突然作了一揖,转身就跑,跑得飞快。 花深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,翻身上马,疾驰追了上去,口中大叫道;“郑愿你等一等,宋捉鬼出事了。” 话音刚落,郑愿已掠了过来,惊讶地看着她,沉声道:“宋捉鬼能出什么事?莫不是叫鬼给捉住了?” 花深深点头:“一点不错。宋捉鬼真的被鬼捉了。” 郑愿目瞪口呆。 花深深趁机道:“你若想知道更多的内情,就乖乖上马来。” 流言到处都可以打听到的,“内情”却是只有有数的几个人知道。 郑愿知道上了马准没个好,但不得不上,因为他想知道内情,他必须知道内情,因为他是宋捉鬼的朋友。 宋捉鬼既然被“鬼”捉住了,他就必须去捉那个“鬼。 郑愿跃上马背,在她身后坐了下来,沉声问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花深深懒洋洋地将缰绳塞进他手里,身子软软地偎进了他怀里,小手一指,曼声道:“前面不远,就是薛城。”’郑愿道:“宋捉鬼莫非是在薛城失手的?” 花深深道:“不是的。” 郑愿道:“那你说薛城干什么?” 花深深道:“进了薛城,找家客栈住下了,我再慢慢告诉你。” 郑愿正想下马,花深深又道:“我可告诉你,你若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打听,保险听不到什么内情。” 郑愿无奈:“什么内清?” 花深深道:“信不信由你。现在,送我去薛城,为了救你的命,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眼睛都没合一下,我想好好睡一会儿。” 说完一扭身,两手环着他的脖子,枕着他的胸口,全身都缩进了他怀里,细声细气地哺南道:“你这个冤家。” 郑愿苦笑道:“你这个样子怎么上路?还不把路上人笑死?” 花深深叹了口气,仰起脸儿,微笑道:“你若要我坐好也可以,但你先得……先得……亲我一下。” 郑愿的心跳起来 暮色已深,残霞淡淡,花深深那绝世的笑颜却光彩照人,就算是最冷最黑的夜,也无法掩去她的容光。 花深深只对一个男人笑过。 她决定以后的岁月中只对他一个人笑。 他就是郑愿。 花深深的微笑没有人能抗拒,花深深微笑时说的话更没有人能抗拒。 郑愿在心里叹了口气,移开目光,无奈地 笑了笑:“宋捉鬼失手的内情,你怎么会知道?” 花深深微笑道:“到了薛城,我再慢慢跟你说。” 她的声音已越来越低:“再说,你的毒伤还没有全好,我今晚……再给你好好……好好地检查一下。” 郑愿吃了一惊:“不行。” 花深深双手一紧,笑出了声:’‘我是医生,我说了算。 否则你就休想救出宋捉鬼。” 郑愿只有叹气。 残霞中的郑愿和花深深走远了,小姑娘还站在院门前,怔怔地望着他们。 她突然恨恨地跺了跺脚,啐道:“狐狸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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